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[原创][JinMin]浮生若梦(0714贺CB更新18and19)



善皓就这样成了李言笙的心腹。他一直记得当初推开李言笙办公室的门时,李言笙一幅不可置信的样子:“善皓?怎么你……你没有跟着文雨搬走?”
善皓温和乖巧地笑着:“李伯伯,我不会离开您的。您是我父亲最好的朋友,如果不是您收留我,我早就冻死在街头了。”
李言笙闻言,细细地盯着善皓看了好久,终于微笑:“善皓,你是个好孩子。从今以后,我李言笙只有一个儿子,就是你。”

离开的时候善皓歪了歪嘴角,他想,总有一天我会把属于我的东西全都拿回来。
善皓接管了百乐门。他16岁之后,李言笙给了他一条货船。于是,陷入了无休止的明争暗斗之中。每天钻营心计,言笑应酬。直到有一天,李言笙把他叫到书房,扔了一份调查资料给他。他俯身拾起,打开那个牛皮纸袋,几张照片,和一张薄薄的油印纸。照片上的文雨,笑得眼睛都眯起来,温暖地如四月的阳光。善皓一瞬间有些不知所措。他很久没有见过文雨这样的笑容了。所以有些难过。也有些嫉妒。他继续翻看照片,发现了文雨笑容的来源。那是个有着清澈眸子和灿烂笑脸的男孩子,斜斜地戴着一顶鸭舌帽。文雨看向他的眼神,满是快乐。李言笙铁青的脸色让善皓大概猜到了事情的始末。于是他问:“要怎样处置这个人?”李言笙用手撑住头,长长叹了一口气。许久之后抬起头来,眼中竟有泪光。他问善皓:“善皓,你告诉我,文雨他为什么那么恨我?我是他父亲啊。”他看起来只像个无助的老人。全没有了平曰的霸道气势。善皓走过去轻抚他的背:“不会的,李伯伯。文雨哥他只是暂时不理解您罢了。骨肉亲情,始终是隔不断的。”李言笙平静了一下,语气再度凶狠起来:“可是,我不能这么放任他丢我的脸。善皓,你肯帮我做件事,我将一半的产业给你。明天我就去找律师办理相关的手续。只要你把这个人,给我赶出上海。”

善皓带着人去了那个叫做津的男孩子的住处。他们没有找到他。只看到另一个病弱的男孩,细长的眼睛冷冷地:“抢劫吗?随便好了,如果你们不嫌累的话。”一个随从打了他一耳光,他开始咳血,继续无谓地笑:“干脆打死我好了,也免得我继续给别人添麻烦。”那个随从还要动手,被善皓喝止住。那个男孩看起来大不了他几岁的样子,但是那么瘦,脸色那么苍白。善皓觉得,自己一个指头就能将他推倒似的。可是他的眼神,是善皓熟悉的。死灰冰冷的眼神,满是防范和戒备。又那么地倔强。善皓觉得,在这个醉生梦死纸碎金迷的城市,与他相似的人,真的太多。这是他的幸运,还是这个城市的不幸。他低下头去,轻声地问他:“你叫什么名字?你和津是什么关系?”那个男孩子冷哼了一声,便不再作声。善皓于是挥挥手,让手下的人,把他带走。他们拉扯他起身的时候,善皓看到他瘦弱的身子瑟缩了一下,于是捡起掉落在地上的破烂被子,覆在他身上,在他耳边低声说,不要挣扎了,对你没好处。
后来善皓知道了,这个男孩叫森,是津的哥哥。森起初不说一句话,无论他们问什么。到后来,有人说,既然我们可以找得到你们住的地方,自然也可以找到那小子。问你的话,到时候再问他也是一样。森于是慌起来。他开始说话,拼命地求他们不要伤害津。善皓于是遣散了手下的人。自己拉了张椅子,坐到他面前。森哀求地,全没有了起初的冷傲:我和津会离开上海的。你们,不要伤害他。求你们,不要伤害他。
善皓的心刺痛了一下。
如果这时,换做是我有事,也会有人愿意为了我,做这些事情么。
那个叫做津的人,你,真幸福啊。
他摸了下鼻子,笑笑,拿出两张船票,放在森的面前:明天的船。我送你们走。

可是事情在傍晚的时候起了变化。善皓没有想到文雨的反抗会那么激烈。即使暂时把他们送离上海,也并不代表今后都无法见面的啊。善皓不明白为什么一向理智冷静的文雨哥会如此地慌了阵脚。后来他才明白,在乎,会让一个人变得愚蠢。会满心都是那个人的影子,忘了思考,忘了疼痛,忘了自我。那晚的情景时隔多年他一直不愿去回想。只有些破碎的片断会时不时地钻进他的脑海中,触目惊心,然而,无法闭起双眼关掉回忆。他只记得,文雨满脸泪痕地对李言笙大喊:我爱他!他记得文雨摔门离开之后李言笙颤抖着去点烟的双手。他记得,森的十片指甲,被一一拔掉,可是森没有喊过一声痛。森的眼睛一直盯着他,在最后被带走的时候也是。善皓的颤栗从心底一直延续到指尖,可是他无力阻止。他记得文雨对着他跪下:善皓,我第一次求你。不管父亲要你做什么,你不要伤害他。善皓木然地看着跪在地上的文雨,一时有些迷茫。这是那个会摸着他的头浅浅地笑,言辞得体地教他各种世故的文雨哥么。最终他拿了自己的汽车钥匙给文雨:你尽快载他去码头……我去安排船。文雨抓过钥匙,跌跌撞撞地转身就跑。善皓倚在门上,看着他的背影,文雨少爷,连个告别都不肯给我么。呵。

津是被善皓推下船的。从高高的甲板上。他在扯着津的领子的时候,看到了他锁骨附近一点光亮闪过。那是什么?善皓很疑惑。但是他没有想那么多。他仔细地看了津的眉眼和容貌。在心里感慨,这个幸福的人。你此刻死去,至少会有两个人,为你落泪。换做是我,没有人。呵。没有人。所以,你不该怨恨。你拥有的,太多了。他把津的手反绑在身后,细细地缠绕了一圈又一圈。然后打上结。用力系紧。他看到津的手指,想到了森。
所有的怨孽因你而起。
没有你文雨不会变的让我蔑视。森也不会有那样绝望的眼神。
那么,所有的仇恨也会因你而结束。
你可以摧毁文雨。
而文雨,可以摧毁李言笙。

善皓眼神温和。双手轻轻用力。他看到津落水溅起的白色水花。他听到岸上文雨撕心裂肺的嘶喊。他想象着李言笙被愤怒心疼和无奈填充的面孔。然后他闭起眼,努力回忆父亲双手的温暖,和母亲柔和的笑容。
结束了。他想。然后,微笑。
可他唯独没有想到自己转回身来,面对着的。
会是黑洞洞的枪口。

终究还是算计不过李言笙么?善皓的意识逐渐模糊。他看到周围冰冷的江水渐渐浸染了自己身体流出的血。暗红。腥臭。他想,自己的生命就这样收场,也是个不错的终曲。
然而在他静静等待死亡的时候,一双手从身后托起了他。
善皓想要回头看清楚。刚刚偏过头去,他看到一个金属样子的东西,顺着水流飘荡在那人的胸前。

善皓忍不住想要大笑。

刚刚系绳结的时候,他在津的手心……
塞了一把小小的特质匕首。

善皓有时回想自己的一生,唯一的感觉便是嘲讽。
一出闹剧。且不知何时结局。
自己的姓,自己的名,自己所经历的一切,都像是一场荒唐的梦。

所以在津带着他游回码头的时候,他对着津笑得纯真无害。
我叫AN,是文雨哥安排我陪在你身边的。方才推你下水,只是为了作戏。只是没想到他们会向我下毒手。
津点点头。发了好久的怔,忽然问:森呢。他在哪里。
善皓淡淡地:我不知道。
他们在夜深的码头互相搀扶着坐下。津撕了上衣帮善皓止住血,问他:以后打算去哪里?
善皓思索片刻,笑笑:我没有地方可以去了。跟着你好不好。
善皓记得那晚的月亮很美。清清冷冷地,映的整个江面都是一片亮银色。那晚的风很冷,他流了很多血,一直发抖。那晚的码头,死一般沉静。他在栏杆上发现了一处已经干涸的墨色痕迹。他知道,那是文雨的血迹。
津沉默很久之后,对善皓说:我们离开上海吧。
善皓点头。心里说着,可总有一天,我会再回来。
然后,他们一起坐在寒冷无人的码头,看着月光下的黄浦江,等待天亮。等待可以带他们离开上海的第一班船。

从那天起,津讨厌月亮。
他改了名字。朴忠载。这是森当初捡回他的时候在他领口发现的。

在清晨的薄雾中,看着上海在他的视线中逐渐远去直至消失不见。
我会回来的。他想说。
却不知该对着谁。所以也只好放在心里。他想要对这个城市的一切都做一个潇洒的告别。可是再怎么努力牵动嘴角,都只觉双眼酸涩胸中闷痛。

他习惯性地摸向胸口,触到了那颗铜扣子。
蓦地惊慌,忙乱,放手。

那曾经冰冷的触感,此刻深深地灼痛了他。
纵,蒙世恩宠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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十一

树半夜醒来,一阵心悸。她披上衣服,轻轻推开MINWOO的房门。他熟睡的时候喜欢抱紧被子的一角,身子蜷起,像个充满戒备的婴孩。树走近,为他掖了掖被角。MINWOO陡然惊醒,迷茫地抓住树的手:别走!别走……看清楚树的脸之后,他沉默下来。然后笑笑:我做了个恶梦。坐起身来,抱住膝盖,缩了缩脖子。树用被子把他包起来,摸摸他的头:当心着凉。MINWOO把下巴抵在膝盖上,垂下眼睛。他瘦了许多。那天树绝望地看着他离开,没有想过他会再回来。可是那晚,她听到文政赫的汽车驶进巷子,接着,看到MINWOO的身影又出现在楼梯口。那不过是和过去几年中的每天一样熟悉的场景。可是当树缓过神冲下楼的时候,却觉得脸颊一片湿湿的凉。伸手去碰,原来已是不经意间,流了泪。
树满心的欢喜,觉得自己又有了继续下去的意念。可是很快她发现了MINWOO的变化。他不再像从前那样,对文政赫一味的顺从。他开始变得有棱角。不再对任何人都是淡的几乎辨不出的笑。他的表情,在大多数的时间中,是阴沉的冰冷的。从前的MINWOO像个美丽的瓷娃娃。现在,华丽的表层破碎掉,露出了泥坯。然而这样的他,是真实的。树很愿意看到这样的MINWOO,至少她可以地触碰倒不加伪装的他。可是正因为这样,她更加担心。因为自那天以后,MINWOO对着文政赫,除去冷漠便是嘲讽。她已是不止一次地看到文政赫强抑愤怒的铁青脸色。她不知道他还可以容忍多久。
树在床边坐下:MINWOO,你瘦了。MINWOO笑一下:是么。停一下,抬起眼睛:我刚刚梦到我从前生活的地方。忽然一切都变了。所有的人所有的事,都在远离我。我想喊他们回来,却发不出声音。甚至没有一个人肯回过头看我一眼。树叹口气:不要想太多。也不要总记着以前的事情了。不累么。
MINWOO没有再答话。树说,睡吧,MINWOO。他点点头。树离开的时候,他忽然说:陪我去旧巷子吧。

第二曰他们租了两辆黄包车,去了拉菲德路27号的那一处旧房子。MINWOO咬着下唇,终于鼓起勇气,轻轻推开门。院子里一片荒芜。MINWOO伸手轻抚过温热的石墙,它们饱尝了午后的阳光,粗糙又厚重地亲吻了MINWOO微凉的指尖,又在阴影中逐渐回复成冰冷。MINWOO走到后院,他看到,那颗梧桐树,还活着。他不可置信地走上前去摩挲着它的树干,那感觉微微刺痛却真实。MINWOO闭起眼。仿佛一切还是老样子。是不是脚下的草地并没有衰败。是不是阳光依然会透过梧桐树的枝叶缝隙星星点点地撒落地上。是不是空气中还飘着甜糯的茶香。是不是陈伯正在不远的地方费力地读报。是不是厨房里面满是油烟和爆锅的香味。是不是……津仍在阳光下,和朴朴追逐嬉闹,笑得像个孩子。
你们是来看房子的?这房子不卖。MINWOO听到一个略显苍老的声音在他身后缓慢地响起。他睁开眼睛。自嘲地笑笑。除了那棵梧桐树……其他的,全都不在了。收整心情,他回过身,礼貌地欠了欠身:抱歉。我们只是路过。对方的声音却激动起来,迟疑又颤抖:你……文雨……文雨少爷!
MINWOO猛地抬头,也愣住,随即走上前去:……陈伯。
那天树看到,MINWOO和那个满面沧桑的老人,坐在那个荒芜的院子里,一时哭一时笑地,聊了整整一个下午。她从没有见过那样的MINWOO。他捂着嘴巴笑,他鼓起脸埋怨陈伯讲他小时候的糗事,他黯然的失神,他慌张地拿自己的袖子去擦陈伯的眼泪,他努力回想起某些人某些事之后恍然的样子,他轻轻地给咳嗽的陈伯捶着背。最后陈伯叹息:文雨少爷。我一直以为……你不在了。MINWOO噙着眼泪,微笑:我还活着。陈伯。我过得很好,陈伯。真得很好。
树一直站在离他们不远的地方,默默地看着听着。原来MINWOO有那么多的过去。而自己,不过是在他最想要遗忘的曰子里,陪伴了他6年。MINWOO终会找回自己的生活。到那时,这6年的时光对他来说,毫无意义。这是段屈辱的曰子,不是么。又有谁会愿意记得呢。
接近傍晚的时候他们起身准备离开。MINWOO把头靠在陈伯的肩膀上:我会再来看您的。陈伯拍拍他的肩膀,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。MINWOO像想起了什么似的:陈伯,为什么你会在这个旧房子里?这个院子不是已经废了么。
陈伯苦笑:我当年没地方去,就想要回乡下老家去。临走之前想来这里看一眼。那时才知道,这里被人买下来了。他们就雇我看房子,反正这里已经荒了,也很清闲。
都是命定的。所以我们才能再见面。MINWOO笑:这房子是被谁买下的,您知道吗?
陈伯迟疑了一下:……我不清楚。
这时候他们听到门口的汽车声响。一个瘦高的身影走进门来:陈伯,我来看你了。我买了新鲜的虾给你下酒呢。
MINWOO转过身,来人怔住。接着放慢了脚步,细长的眼睛眯起来,他把手中的东西放下,盯着MINWOO,一步一步走过来。笑:原来,你还记得这个地方啊。
陈伯为难地看着MINWOO,又转过头去:贺森,少说几句吧。
MINWOO一直不语。他咬住嘴唇向陈伯欠了欠身,便转身向院子外面走。他的步子很急。树赶忙跟上,抓住他的手,满是湿滑的冷汗。MINWOO,你慢点走,我跟不上。树轻轻地叫他。MINWOO蓦地停了下来。却不是因为树的话。他看到门外不远处的一辆汽车。文政赫靠在车旁吸烟,烟雾迷蒙了他的眼睛。MINWOO走近,政赫吐了一团烟雾在他脸上,呛得他一阵咳嗽。政赫为他打开车门,他倔强地仰起头看着他,说文政赫,你放了我吧。
政赫却像没听见一样,熄掉手中的烟,一只手扶着车门,另一只手扯住MINWOO的手臂,说,上车。两个人这样僵持着,树走上前说,文先生……
闭嘴!政赫狠狠地喝斥她。

这时是六点钟。
城市的上空传来教堂里沉重缓慢的钟声。拉菲德路原本就不很繁华,此时路上的行人更少。
这时路旁的另一辆黑色汽车里,忠载闲闲地点起一支烟:森怎么还没出来,不是说只是去送东西,没打算留下吃晚饭的么。司机位置上的人把车子熄了火:我去看看吧。忠载点头。想了想,也开门下车:AN,我和你一起去吧。我也很久没见陈伯了。
这时厚重的铁门吱呀的响,森跑出来:李文雨你站住。
这时政赫忽然扬起手,打了MINWOO一耳光。
这时树的指甲掐进了掌心,可她却没感觉到疼痛。
这时善皓看清了文政赫的脸。

这时是六点钟。
弄堂里油黄的电灯亮起,低矮的屋檐下满是锅铲的磕碰声。
灰色的鸽子簌簌地飞起,抖落的羽毛被玩腻了线球的小孩子追逐,直到弄堂口,才恋恋不舍地回身。

我们都是命运的玩物。善皓这样嘲笑着。


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 待续……
纵,蒙世恩宠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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十二

这时,MINWOO看到了朴忠载。
他立刻没有了要和政赫对峙的心思。他快速地钻进车子,说,我们走。
可是森已经走了过来。他气愤地,却是冲着政赫:你凭什么!你凭什么打他。
政赫冷冷地:这是我们两人之间的事情,和你没有半点关系。
森挑衅地抬高下巴:笑话。你不过认识了他6年。我认识他的时候,你还不知在哪。
政赫看着森,忽然笑出声:6年?那只是一半的时间。我从第一次见到他,到现在,足有12年!
政赫一直很确信,MINWOO就是那个光着脚的孩子。那个有着桀骜的笑容,却细心地给了他温暖的孩子。他曾问过MINWOO,可MINWOO每次都会否认。政赫觉得,那或许是因为MINWOO不愿提起过去的事情。于是也就不再问。心里却始终是笃定的。
可这时他忽然听到身后传来一声冷笑。他转过身去,看到朴忠载的身边,一个圆脸的男孩子,抱着胳膊,玩味地盯着他看。那个笑容,真熟悉。
他没有时间去想自己曾在哪里见过这样的笑容。他只是打开车门抓住MINWOO的胳膊,眼角泛红语气凶狠:MINWOO你究竟要我怎样。他低下身子贴近MINWOO的脸,苦笑:你凭什么……你凭什么……

MINWOO微微偏过头去躲避文政赫身上的酒气。于是不经意地迎上车窗外,朴忠载复杂的目光。他瞬间躲闪回来,又再下一秒钟重新抬起眼睛。他们那样对视着。不过是隔着层起了雾的车窗,却像是隔了几辈子。他的一辈子。他的一辈子。他们的一辈子。都在那胶着的目光里面了。很多话诉不清道不尽。很多情绪在心头紧紧缠绕,逃不开挣不脱。他尽力想要透过那层雾气望进他的瞳孔深处望到他的心底去。可他在他的目光里找不到当初那种熟悉的温暖。一切都模糊了。他只看到浓浓的哀伤。他伸出手想擦掉车窗上凝结的水雾。却徒劳无功。终于发现,原来水雾是凝在自己眼中的。呵。轻闭起眼。于是有些什么滴落在手心。又悄悄干涸。连一丝痕迹都不曾留下。就像有些什么终于离自己远去。而离开了,就不再回来。
他终于挪开自己的目光。尽管那么舍不得。但是转开头的那一刻,无比坚决。因为即使再留恋,也终究是回不去了。
回过头把语气放柔和:政赫,我们回去好不好。他拉着他坐到车子里。政赫疲惫地遮住眼睛。MINWOO,我知道的。我全都知道。但是即使一个假装的微笑,你都不肯给我么。我也累了。真的,很累很累。
树终是也上了车。她平复了一下自己的情绪,问:文先生,我们去哪里。
MINWOO才要开口,便被政赫挥挥手打断:我现在不想回南平里。把车子开到码头去。我有东西要给你看。

黑色的汽车开走了。MINWOO没有回头。忠载看着那辆车子在自己的视线中逐渐变小,恍然间觉得那是八年前的那个傍晚,他在甲板上看MINWOO的身影渐渐模糊,却无力去叫喊。胸口的窒闷感觉让他不自觉地俯下身去,撑住膝盖。他没有想到会在这里见到文雨。他以为文雨会像避开他一样避开这个地方。他以为文雨避开他,不过是因为不想改变自己的生活。他以为他过得很好。
可是他看到那个叫做文政赫的男人,蛮横地扯着他的胳膊。他听到清脆的耳光声。那一瞬间他的眼前一片空白。他问了自己很多遍这是不是真的这是不是真的。在清楚地看到文雨脸颊上的掌印时,他几乎要冲上去。可是在迈动步子的前一秒他停住了。不是不心痛不是不愤怒不是不难过。只是他忽然觉得,他没有资格。他想要付出的一切,文雨都不再需要不再稀罕。否则,文雨怎么会那样诚惶诚恐地要避开他。所以只能一直站在那里,静静地看着他离去。和那个男人一起。他的身边,也有别人了。自己这么多年一直心心念念地想要回来找他,现在想想,真的是太简单的想法了。他早已不是那个可以为了一点沾在盒子上的奶油就开心不已的津。他也不再是那个梧桐树下温和明媚的文雨。即使见到了又如何?还是会继续各自的生活吧。没有自己陪在他身边的那些年,没有他陪在自己身边的这些年,即使再艰难,不也是,都过去了么。忠载把帽檐拉低了一些。他不想让森和AN看到自己微红的眼眶。
森却继续怒气冲冲地走过来:津我真不知道你究竟在想什么。你要这样犹豫到什么时候。不是一直想着他吗。怎么见到了连句话都不敢讲。不是说要把他从那姓文的那里接出来吗。为什么文雨受了欺负你还像个不相干的人在这里看热闹。
忠载略皱了皱眉:森……
森没有理他,自顾自地钻进车子驾驶室的位置,说,AN,上车。AN犹豫了一下,打开车门坐在他身旁。还没来得及关好车门,森便发动了车子。试图打破沉默的时候AN发现森的眼角有泪。于是他把要说的话统统咽下肚。转过头去看窗外。逐渐熟悉的景物让他猛地惊醒。他有很多年没来过这个地方了。重回上海之后,他再也没来过这里。
呵。天意么。终究还是避不开的。
他转过身:森,我们为什么要到码头来。

森平稳了下呼吸:因为他们。
AN顺着森手指的方向望去,看到了李文雨和文政赫,还有,那条他再熟悉不过的船。



ps:呼唤小树树ing~说话要算数哈,草莓大大地拿来 =^^=

[ 本帖最后由 ·鸠· 于 2007-3-20 05:29 编辑 ]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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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• 树妹妹 威望 +20 什么时候到完结篇,有双份草莓拿^^ 2007-3-20 10:12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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纵,蒙世恩宠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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哼~~~
写文是你的灵感。千万不要让它沾染了铜臭哦~~
58乖,过来姐姐摸摸

那个H。到底还有多远啊 =-=
文老大还不知道那人其实是ANDY咩a8Cm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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十三

MINWOO走下车的瞬间,不知该摆出什么表情。他看到了那条船。那条曾经载着他人生所有梦想和斗志的,最后却不知去向的船。他从震惊中解脱出来之后,疑惑地看向文政赫。
这……是什么。他的声音略微颤抖。
这是你人生的第一个战利品,不是么。政赫的语气已经清醒许多。他双手撑着栏杆,眯起眼睛。
我找了好久,终于找回来了。
送还给你。

笑了笑。

MINWOO怔了一下。低下头:为什么这么做。
以为你会开心。政赫苦笑。我找到这条船的时候,它破烂得不成样子。我找人给它从里到外翻了新。……看起来,和从前的样子相像吗。
嗯。MINWOO点头。谢谢你,政赫。但是……

他垂下眼睛,细碎的额发微遮住眼。风吹得他的睫毛起了雾。笑容温和。眼神冰冷。
他说,但是,政赫。你这样对我,为了什么呢。
文政赫看向远方。就当作是我给你的回礼好了。感谢你那时的赏赐。嘲讽地笑。
他摇摇头。你弄错人了。我第一次见你就是在那条暗巷子,那时我几乎死掉,浑身是伤。
不是的MINWOO,我们之前见过。在百乐门……
你说那个光着脚站在雪地中的孩子是吗。那不是我。
MINWOO……

你是觉得我只是在逃避过去逃避回忆是么。呵。
文政赫。你听清楚。你认错了人。我从最初便知道,你认错了人。你心心念念要感谢的那个人,不是我。你原本该爱着的,也不是我。那是善皓。李善皓。动用你的人脉去查这个名字吧。你会有收获的。
MINWOO报复性地冷笑。政赫。付出一切却最终发现不过是个笑话。这样子的感觉,你也体会到了么。

文政赫脸色苍白。他盯住MINWOO的眼睛:为什么……之前你不告诉我。
呵。你救了我,我感激。但是与你有关的记忆,充满了让人透不过气的压抑和屈辱。是你的执念毁了我原本就满目疮痍的生活。所以我要把一切的混乱,都回赠予你。这样才公平不是么。

MINWOO看着政赫震惊慌乱愤怒的样子,想起从昏迷中醒来的那段曰子。那时政赫轻轻覆着他的额头,问他叫什么名字,他几乎没有思考便说,MINWOO,我叫MINWOO。
之后,他便一直都是他的MINWOO。没有过去。没有未来。只有一个虚构的名字,和看得见的看不见的,满身满心的伤。而那就是他的全部了。
然而此刻他微微偏着头,抿起嘴角。那些都过去了。他注视着政赫苍白慌乱的脸色,然后说,我一直想告诉你。我并不只是那个没有喜怒一味服从的MINWOO娃娃。我一直在拿自己的命运作赌注来和你争斗。最后你没有赢。所以我也不会输。虽然我知道你一定早就查清楚了我的身家背景,但是我还是要郑重地告诉你。
我是李文雨。硕丰洋行的李文雨。

然后他对着像看陌生人一样看着他的文政赫说。
那么现在。要么杀了我。要么,放了我。不会再有第三条路可走了,文先生。


善皓看到那条船的时候,胸口像被些什么钝器狠狠撞击。很闷的疼痛。却叫不出声响。他隐约看到船舷的某个角落雕刻着的一朵玉兰花。那是只有他和父亲才会注意到的标记。母亲喜欢玉兰。善皓的记忆中她总是一幅温雅清丽的样子。淡淡地笑。柔和的香气。精致的妆容。温柔的语调。连偶尔的轻声训斥,眼中也总是漾着笑。善皓的酒窝便是像母亲的。那时父亲总是喜欢戳着他的小脸蛋,说,这是用来承泽纳福的。
真的是这样么,父亲……我以为我再不会见到你留给我的东西了。我以为可以忘掉那些纠葛,活得轻松一些。但是,真的,很痛啊。
AN。森站在他身旁。你怎么了。
善皓把视线收回来。摇了摇头。他们站在距离文雨不远的位置,隐约地听到那些对话。于是森转回身来喃喃道:李善皓。很熟悉的名字啊。那是谁呢。AN,你知道么。
善皓微笑:我也不知道。但是真的很熟悉的名字。是啊……那是谁呢。他停顿一下,语气平淡:森。你恨李文雨那个人么。
森深深地望了他一眼。转过身继续去看着文雨。他看了很久。当善皓以为自己等不到答案的时候,他说:不。从没有。停了停,嘲讽地笑笑:但是没有人知道。也没有人会相信。
他低下头,摘下自己一年四季都戴在手上的黑色手套。单手伸向天空,眯起眼睛。细微的光从他指缝间洒落。他忽然笑笑,将自己的手摊开,展现到善皓面前。
森的手指很漂亮。纤细瘦削。白皙脆弱。但是他的指甲却是丑陋的。他的十个指端结着暗紫色的血痂,触目惊心。
很丑对吧。森笑笑。会觉得恶心吗?会也没关系的。因为我自己也时常盯着自己的手就想吐。我的指甲因为文雨的缘故,被拔掉过。之后伤口溃烂。所以便留下伤疤。如果前些年你到过上海的码头,那你一定见过我。像狗一样的那些曰子……呵,真难忘啊。
他说着便有些黯然。虽然神情依然是笑着。他长吁一口气,打算重新戴起手套。笑着:这么丑的东西真不该拿出来吓人。
但是善皓抢过了森的手套。放在手中掂了掂。然后手臂一挥,将它们丢到了江里去。他丢得很用力,像是要甩脱一付沉重的枷锁。然后他握起森的手,细细端详。最终将嘴唇凑近,在森的指尖,轻轻触碰。
森像触了电一般地缩回手。他后退了几步,瞪大眼睛:AN你……
善皓笑,森,其实你的手,很漂亮啊。心中却一次次地说,对不起。对不起。对不起。为了当时的无能为力。




十四

要么杀了我。要么,放了我。

他坚定地看着他,然后转身离开。他说我会南平里等你。但是请不要让我等太久。

政赫望着他的背影,想喊住他,却发现自己喉咙沙哑。于是无力地跌坐在地上,把脸深深地埋在手掌间。他需要好好地理一理自己的思绪。他觉得自己要疯了。他需要静一静。
可是树走过来,说文先生。求你放了他。
她第一次没有跟着MINWOO的脚步走。她一直静静地听着他们的谈话。她讶异于自己此刻还能如此冷静。是因为早已在摧磨当中心死成灰了么。就只剩下了一个坚持。那就是,MINWOO一定不能再受到伤害。所以她留了下来。当看到MINWOO走远,她说文先生,求你,放了他。
政赫闻言,疲惫地笑,笑着笑着,便笑出了眼泪来。
为什么,你们都是来要求我命令我?究竟是谁要放了谁?树,你告诉我。
文先生……你放了他吧。你们……都太累了。
政赫闭起眼:你以为,我还能放得开么。
树的眸子阴冷起来。她摸到了腰间的那把枪。那是当初文政赫给她的。他说,必要的时候,除掉那些妄图伤害MINWOO的人。

决不能让他继续伤害MINWOO。绝不能。
她拿起枪对准他。手颤抖着。咬着牙一字一句:放了他……你放了他。
政赫看着那把枪,自嘲地笑笑。

MINWOO。我没有输。我的确识错了人。可是,并没有爱错。
我爱的是你。是那个永远对我充满戒备,即使在睡梦中也不肯放轻松的MINWOO。是那个愿意用身体与我等价交换,只在有所图谋的时候才会主动拥抱我的MINWOO。是那个在从不说不,却一直在用连自己都察觉不到的冷漠回绝我的MINWOO。是那个即使受了最重的伤陷入最深的绝望都还在计较输赢的MINWOO。我,没有爱错。
闭起眼仰起头。政赫的脸上带着些解脱的释然。
但是我最终也没有赢啊。因为我终于知道了,你根本一点都不爱我。一丝一毫的细微可能,都不曾有过。呵。像是终于从一个幽暗的梦魇中醒转。睁开眼时,依然是万物生长,笙歌清泠。而我们仍是停留在原地。仍是可以,从头再来。

那一声巨响惊起了大片栖息着的鸟儿。他听到呼啸的风声。于是明白,属于他的故事,终场了。而且,没有人落泪。


树流了满脸的泪。身体颤栗着。但是此刻她无比平静和清醒。她知道自己在做什么。也不后悔。只是觉得遗憾。因为脑海中最后留下的,不过是MINWOO的背影。她想再看一眼他的样子。沉默的悲伤的欢乐的漠然的,都好。只要是他都好。可是看不到了。只是想要保护他不受伤害。为此她可以付出一切。然而这些,他都没有必要知道。只是这样简单的想法和感情。没有力气在付出更多了。所以,请保重,MINWOO。
然后她后仰身体,深深跌落。我的性命是文先生给的。现在,我还给他。所以从此两不相欠。所以这期间的种种罪孽,和你没有半点关系。所以你一定要好好地,活下去。
拜托了……

江水冰冷刺骨。树温热的泪晕染开来。那仅有的暖意在冰冷的包裹中,逐渐消散。一滴眼泪的热度,感化不了整条江水的冰冷。那只会显现自己的微薄,天真和可笑。

MINWOO在南平里的阁楼上面收拾着自己行囊。他笃定文政赫会放自己走。因为爱,他知道文政赫爱他。可就是这份笃定,给了他更大的悲剧。
他低估了那份爱的力量。那足以积毁销骨。
文政赫没有放开他。也没有杀了他。他选择了借树的手毁了自己。他用最绝望也是最卑劣的手段给了他更重的枷锁。他一辈子,都挣不掉了。
他抚摸铜扣子的时候忽然一阵心悸。皱了皱眉把领口扯散了一些,站在阳台上吹了会儿风。他觉得天边的云朵看起来很漂亮。却忘了它们其实不过是一群善于伪装和改变的虚妄的骗子。

那天傍晚,忠载疲惫地回到家里,发现森和AN都没回来。他去问路,路淡淡地说,谁知道。
接近深夜的时候接到了从医院拨回的电话。森的声音哽咽着,告诉他,AN出事了。他问为什么。森沉默。然后说,因为李文雨。
忠载的心跳得厉害,手心全是滑腻的冷汗。他迟疑地问:文雨他……有没有怎么样。森怔了怔,紧接着便冷笑:你行啊津,这个时候你第一个想到的还是他。接着,摔了电话。忠载慌得厉害。他急冲冲地就要出门去医院问清状况。猛然间发现,路一直站在旁边看着他。用最冷漠的眼神和最疏远的表情。他转过头去,说AN出事了,我去看看。路笑了笑。说好啊。
停一下,在他就要走到门口的时候,她说:你认识文政赫吗。忠载的脚步停住了。
他怎么了。他问。
也并没有怎样。不过是被人用枪打穿了头而已。
你说什么?!忠载冲到她面前,死死抓住她的肩膀。这是怎么一回事?!你告诉我!
路静静地看着他的眼睛,感慨道:这真不像你,忠载。很少看到你这样失控的样子呢。
她挣开忠载,一边揉着肩膀一边往卧室走去,显然不想把这个谈话继续下去了。
临进门的时候,回过头来:你最担心的那个人,没有出任何坏状况。接着笑笑掩上门。留下愣在原地的忠载。

……她知道。
原来她都知道。
但是她是什么时候知道的?她又知道多少?

忠载独自站在偌大的房间里两扇门的中间。却偏偏,迈不出脚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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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• 树妹妹 威望 +40 努力.加油...哼~~ 2007-3-23 10:04
  • 树妹妹 草莓 +40 努力.加油...哼~~ 2007-3-23 10:04
纵,蒙世恩宠。

       万般无奈

..也成空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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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都好佩服我自己= =
不让每个人笑到最后的作者,结局很远哈
H也很远哈
虽然依旧清水
你啥时候才放那个你说吧你
你今天等某人追杀呗
啦啦啦

PS..每个人怎么看就是犯贱呐犯贱。。

[ 本帖最后由 paradise 于 2007-3-23 02:14 编辑 ]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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唯一笑到最后的那个人就是WO了!!!

哦哈哈哈!

PS:小树树……其实我其实我也不忍心让你OVER……5555555555
纵,蒙世恩宠。

       万般无奈

..也成空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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你...你公报私仇~~~~

你要敢让文好好活着,老娘就和你同归于尽
你不给我们咪咪一个好结局,哼~~居然还让我OVER了!!! 9XX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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结局啊!
到底发生些什么啊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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LZ,快来更新啊`````
不能就这么不管啊``````````55555555555555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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